作者:邵贵虎
历历在目的岁月是我856小时真实的经历;悠悠绕耳的歌声是我6万字珍藏的回忆。我记下了一段岁月和关于那段岁月的如歌感悟,用笔更是用心。那本不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光,但之于我却总是恍若一段别样于我原来与现在生活的岁月。很难拈出一个词就能完整确切地概括我对它的印象。它留给我的多是些好似落花的琐碎片段……
一、太阳·希望
我到天津打工的时候做的是建筑小工。每天早晨太阳懒懒地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工地工作了一个多小时了。刚去工地的日子,太阳落山很晚,而到天全黑了也就是下班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们每天的工作时间绝不少于十三个小时!以前从不留意太阳的升沉起落。不过打工的那段时间我却总特别地关注它。每天就盯着太阳自东向西在上空爬行的轨迹。它俨然成了我的希望的所在。总是盼望它能快点地走。
希望是精神的寄托。希望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与你如影随形。我们总是深信希望就在不远的前方,可是我想,满怀希望的努力本就是希望的所在了。惟其如此,生活便全然是希望的影现了。所以就算处在了最最艰苦的境地也不要遗忘了希望的阳光。
二、枣树·成长
我们的建筑队在一个村庄建盖民房。村里的路两旁尽是枣树。枣树枝干粗糙,叶片狭小,所以虽然满目皆是,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它们却也终难引起我特别的在意。盛夏的枣儿还很青。我顺手摘下几颗尝尝,苦涩中带着些许的微甜。我的打工时间日久,满树的枣儿也慢慢地泛红,渐渐地变甜了。我开始发觉当时的生活经历格外地像那枣儿,所以就想,我不是在吃枣而是竭力去品尝一种成长的滋味。“七月十五枣红圈”打工返家的时候枣儿如期“红圈”了。这样我目睹了枣儿成熟的过程,也就亲历了自我成长的岁月。
成长是一种过程。人总要长大就像枣儿迟早就会红的。成长由青涩到红透的过程也就是坚强与隐忍的努力的过程。成长前期起点的缺欠与成功实现的困难决定了我们必须直面现实的惨淡与寂寥,忍耐过程的漫长与艰辛。只有这样我们的人生才会泛出点点的红晕,透出丝丝的香甜。
三、小路·坎坷
我们住在村外一个新建厂房里,从村庄到住地有一段距离。姑且称它作小路。工厂还没有开工,工厂与村庄之间也还没有修路。每天只有我们二十多个人在那里过往。开始的时候小路上只有没膝的杂草丛生,到后来我们不断地在那里走,小路就越发宽敞了许多,也就更像是路了。于是自己竟突然有了这样风趣的一想: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可有时候走的人不多,但走的次数多了也会成了路。不过就算是条小路了,也还是坑坑洼洼,尤其是晚上和雨天就更难走了。如若在这路上坐三轮车会把人颠得站不住脚,以至多数人宁肯多花力气和时间步行也不愿受那颠簸之苦。如若说这小路便是当时生活的缩影,我想那是再贴切不过了。不过我终还是在那样的路上一天天走了下来。
坎坷,总是不惯于为人们所接受的。可往往还有一种情形是在我们走向坎坷之前便已然存在了坎坷。我们行走于这世间并不见得时刻都会有路的延伸。没有了路的存在,连平坦与坎坷都无法预知,那该是怎样一种境地?其实这本身也更是一种坎坷了。我们就因了此便茫然与畏惧了么?不,坎坷困苦充溢的生活之路,我们同样可以坚强地走过。而得以让我们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走下去的惟有执著无悔的选择和义无返顾的坚持!
四、树荫·珍惜
炎热的暑假里,整天头顶烈日地工作,难得一丝的阴凉,有时干活的时候,经过房子背阴的地方,也便感到真是莫大的幸福了。不过做建筑工,有老板死死地盯着,你尽可以慢慢干,磨洋工,但绝不可能有一刻偷懒的机会。所以得到阴凉的享受也只是稍纵即逝。有一次给村边一家盖房,村外是一条林荫小路。两旁高大的树木不再是枣树,宽阔的叶片遮挡了眩目的阳光,里面定会格外凉爽。这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林荫小道,但那时之于我却真的是遥不可及的人间胜地了。那时我只想,哪怕在那树荫里坐一坐,也一定会心满意足的。
珍惜,是一种谨慎和持重的情愫。因为珍惜的难以被把握和惯于被忽视,所以珍惜往往扮演了一个迟到的角色。珍惜仿佛总是习于在失去之后才来得更加真实,更加顺理成章的为我们所得。对于拥有的漠视遮蔽了我们珍惜的情愫,等到原本平白无奇的拥有竟乎变成了望尘莫及的奢求时,珍惜才会那么强烈地占据了我们的心灵。如是观之,我想,当我们拥有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珍惜,不要忘了我们正在的拥有。
五、景区·感悟
有一次我们到附近的一个村庄建房,那是我的天津打工生活中仅有的一次外出。它是个度假景区。早晨漫天通红的朝霞忽而成了奇形怪状的班驳的影象。转而太阳光芒四射,穿透经过修剪的绿树。于是树叶的缝隙里便依稀可见道道光线。河水弥漫了升腾的雾气,与阳光交织在一起竟恍若仙境。景区花园里到处可见栩栩如生的动物塑像,山羊或举首望天或俯身食草,大象带着一群小象悠然漫步……景区的一切顷刻间竟乎成了人间绝美!三轮车震耳的响声,工友们嘈杂的喧哗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我们的到来似乎与景区的环境构不成丝毫的和谐,但我依旧固执而又强烈地感受到林林总总的美好!华灯初上的度假村愈发美丽怡人了。七彩的霓虹灯渲染了景区的夜空,我们的离去又一次惊扰了景区的安然,但却丝毫没有惊扰我那段时间里一如既往的不断的思绪。我的感悟就像景区外公路上穿梭不息的车流了。由此念及以前的我。随车行万里,我“南下北上”亲历或经由了许许多多的省市。我一次次目睹过浩荡的祖国长江,一次次感受了诗意的江南山水,许多心向往之的美好风物就总是那样容易而又奢侈地映现于我的眼帘。我感到幸运许多,在以前那样的日子里我却终难思绪许多而又感悟许多。然惟独我的“天津之行”却迥异于前。我的脚步所及就囿于一个津城小村或其附近,而我的感悟竟能那么自然而又全然地涌至我的心头和笔端。
感悟是对生活的内心体验。感悟是自然真实地发端于自己的内心的。我们的感悟关联于外界的生活。不过就在生活与内心的碰撞过程中,感悟更多地取决于我们是否真正容纳并融合了这种生活,哪怕它只是局部或渺小的。这样说来,视觉的盛宴并不全然意味着内心感悟的丰盈。而真正的良深的内心感悟往往在生命的边缘境地才更容易有所触发。一个人在过于安逸而几近奢靡的内心状态下即使拥有了富贵的物质生活也难免会沦为思想的乞丐。生活只是外化的事物,我们不能在纷繁复杂的生活状态中作出随心的选择,但我们可以选择的是对于生活的热爱和不停歇的思考与感悟。
六、汗水·苦痛
台风麦莎将要到来的那些天,每天都是高温三十八度左右。有时太阳并不刺眼甚至看不到太阳,可是那种闷热的几近令人窒息的鬼天气对于我们着实是让人不堪忍受的苦痛。我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了,很少有人愿意说话。汗水就像是雨淋一样地浸湿衣服,不停地往下落。由于出汗过多,汗水总往眼里流,那些天我的眼睛竟然都红肿了!按照规定如果每天持续那样的高温是必须马上停工的,但是我们老板没有停工。除非有人真的受不了允许歇班,这些只是例外,而大部分的人还得和往常一样挥汗于烈日之下。累了也只能不停地喝水了,只十几个人不到一下午竟把一桶纯净水喝个精光。只有这样的喝水的同时,才暂可减轻一些难言的苦痛吧!苦痛不只是这如雨的汗水!
苦痛的每一天之于每一个人都是一种可怕的梦魇。有的时候一种苦痛竟会来得无比的恣肆与强烈。就算你极尽了想象都无法预知它的程度。对于苦痛,或许有人选择流泪。不过我却想如若可以流泪,我的泪水有时会远比汗水的。可是我们的泪水又怎能为苦痛所催发呢?那样只是对于现实的逃避和对于苦痛的屈服。既然生活的苦痛难免,我们对于苦痛的惟一正确的态度便只有面对与抗争。也只有这样才无愧一个坚强自信的人生。
七、天空·生存
打工的那段日子,我就总是在思考那样一种生活的意义。我们那样整天拼命地干活。除了这头顶的天空,又拥有着和拥有了什么?我迷惘地望着四角的天空,有时又惆怅满怀地眺望更远的远方。黄昏时候淡蓝色的地平线弯成一道弧形,好象罩着远方的我的未知与不解。一段时间里,我竟好像再也找不到我的方向所在了!闲暇的时候就和叔叔们谈心,他们总是勉励我一定要刻苦地学习。关于对打工生活的理解,他们说民工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而这样拼命的工作就是为了生存。有人说这样的生活无异于奴隶!工资三十元如果按小时计算每小时只有两块三左右,而这就意味了我们每天必须出卖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而且有时还要忍受老板的辱骂。我猛然震惊于他们的所说!一直以来我都难以合适地表达对这种生活的处境的感觉。正如他们所说这是为了生存而生存。
生存该是我们最基本的人生需求了吧。生存的需求满足以后我们在想生活的方式。而当思考一种生活价值和意义的时候,竟只能无助地把它归结为生存。这样就可揣测这种生活的艰难万状了。我一向反对使用“高低”、“贵贱”的标准定义任何事物,总觉得这样的定位于无形中便有了一些世俗的偏见色彩。生存应该是生活的最初状态,“生存式”的生活是艰辛与坎坷并存,寂寞与苦痛交织的状态。我们深感甚至无措于生活之间的巨大差距,但毕竟人们之间都是平等的,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只是希望“生存式”的生活者们会有一片更加宽阔与自由的蔚蓝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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